“移民安置不能只是把人搬过去，再分土地、分房屋。更重要的是，搬迁之后，他们的生活是否变得更好。”
谈起去年在中国考察的经历，印度尼西亚人口流动部部长穆罕默德·伊夫提塔赫·苏莱曼对三峡工程移民安置地区的发展印象深刻。在他看来，帮助搬迁居民掌握职业技能、获得稳定工作和持续收入，与改善住房条件同样重要。
10月12日，伊夫提塔赫率第二期印尼移民区官员研修班成员代表团访华，在北京接受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专访。从移民安置、乡村发展到产业投资、人才培养，他希望进一步借鉴中国的发展经验，探索中印尼合作的新机遇。
本期研修班由中国驻印度尼西亚使馆主办、农业农村部对外经济合作中心承办。代表团将在北京、重庆、杭州、上海等地考察学习，围绕移民安置、产业发展和人才培养等问题，与中国相关机构、学者和企业交流。
从中国实践中寻找发展启示
印尼长期实施国内人口迁移安置计划，以调整人口分布、推动地区开发。随着安置地区的发展，相关工作也涉及公共服务、产业培育和居民就业。伊夫提塔赫曾表示，已将教育、医疗、基础设施和就业视为移民区建设的重要支撑，强调移民工作需要多个部门协同推进。
中国的实践，为他思考这些问题提供了参照。去年，伊夫提塔赫走访上海和湖北，在宜昌考察三峡工程、库区村庄及柑橘种植园，了解搬迁安置、社区治理和产业发展等做法。在此次专访中，他再次谈到这段经历，当地柑橘产业带动居民增收，以及政府提供技能培训、帮助居民获得就业机会的做法，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居民搬到一个新的地方之后，靠什么生活？伊夫提塔赫认为，这需要在规划阶段就考虑清楚。他用“糖和蚂蚁”比喻经济发展与人口流动的关系：一个地方有了产业和就业机会，才会吸引居民迁入并留下来。水、电等基础设施，以及居民参与生产所需的技能，也要与搬迁安置相衔接。当居民感受到搬迁能够改善生活时，对政府的信任也会增强。
为寻找适合不同地区的发展办法，印尼正在加强调查研究。伊夫提塔赫介绍，人口流动部已组织2000多名研究人员，前往154个移民区了解经济发展潜力。调研发现，相关地区的发展机会涉及农业、渔业、畜牧业和旅游业等多个领域。他希望先弄清各地的资源条件和产业潜力，再研究适合的人员安置与发展安排。
这些需求，也成为他寻求中印尼合作的出发点。
推进资源优势与技术、市场相衔接
印尼移民区拥有土地和劳动力资源，同时需要科学技术、资本和稳定的销售渠道。中国的技术、投资和市场，可以与这些条件相衔接。访华首日，他与四家中国企业交流，讨论进一步拓展合作的可能，希望通过产业发展提高居民收入、创造更多就业机会。
“我们不希望农民种了榴莲，迎来丰收之后，却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伊夫提塔赫说。在他的设想中，合作应当覆盖从生产到销售的全过程。例如，围绕榴莲、椰子等产品的市场需求，将技术、投资、当地生产与销售连接起来，使农民的生产有更稳定的市场支撑。
中印尼双方已经开展的交流，也为这些设想提供了具体基础。在印尼南巴布亚省马老奇县的萨洛尔移民区，中国和印尼正围绕水稻产业发展加强技术与科研合作。今年3月，印尼人口流动部、当地政府、中国水稻研究所及印尼相关科研机构共同讨论了水稻栽培管理、灌溉和产后加工等问题，着眼于提高当地水稻生产效率和品质。
农业技术合作还与人才培养相联系。今年6月，印尼人口流动部公布了与中国驻印尼大使馆探讨建设水稻研究中心和农业职业学校的安排，希望通过农业研究、职业教育和技能培训，支持当地粮食生产，并提升巴布亚居民尤其是年轻人的能力。研究中心和学校建设属于双方探讨的合作安排，与已经开展的技术交流相衔接。
让中印尼合作惠及当地居民
伊夫提塔赫表示，印尼人口流动部当前重视本地居民的搬迁安置，帮助原住民改善住房、接受培训。他希望，与中国的农业技术和职业教育合作能够让当地居民掌握技能，参与生产、获得收入，在产业发展中发挥作用。
“中国企业与印尼政府之间应当建立完整的对话机制。”在他看来，中国企业在印尼的投资与人才培养需要相互衔接。政府和企业应当共同关注当地居民的技能、用工需求和就业机会，让合作项目能够惠及社区。
对中国的了解，也延伸到了发展理念和治理思路。今年4月28日，伊夫提塔赫出席在雅加达举行的《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五卷英文版中印尼推介会，并谈到中国减贫治理、乡村建设等实践对印尼的借鉴意义。此次专访中，他进一步谈到自己对教育、平等以及领导干部以身作则的理解，尤其关注如何提升民众能力、让官员履行为人民服务的职责。
经验怎样回到印尼实际中，伊夫提塔赫讲述了一个村长的故事。这位村长在中国看到一个利用泉水发展乡村旅游的村庄，想到自己的村里也有泉水，却因垃圾和环境脏乱难以吸引游客。回国后，村长向村民展示在中国拍摄的照片，组织大家清理泉水周边环境，再寻找投资者、利用村级资金建设旅游设施，逐渐吸引游客到访。村里原有的资源，由此获得了新的发展机会。
“眼见为实。”伊夫提塔赫认为，赴华交流能够帮助村长和基层带头人开阔眼界，获得启发。这个故事让他看到，观念的改变可以带动行动，而村民共同参与，是把外部经验用于本地发展的重要环节。
谈到“黄金印尼2045”愿景，伊夫提塔赫将期待落在了创造就业、提高收入和减少贫困上。他希望继续通过教育交流、技术合作和产业投资，借鉴中国已经实践过的具体经验，为印尼移民区寻找适合的发展办法。
对话伊夫提塔赫（节选）
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今年4月，您参加了《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五卷英文版中印尼推介会。如果向印尼民众推荐这本书，您最希望他们学习哪些发展理念？
伊夫提塔赫：首先是教育方面，如何帮助民众提升能力。我认为，习近平主席在这方面的愿景非常宏大。其次是对平等的重视，以及领导干部以身作则。
成为官员，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属于不同的、更高的社会阶层。习近平主席强调“一切权力都是人民赋予的”，官员有责任、有义务为公众服务。我认为，他所作出的示范非常有效。
去年，我也曾与一些地方负责人交流，关注政令的传达和执行。在我看来，中国和印尼政治制度不同，面临的挑战有所不同。印尼还有不同的宗教、民族等社会背景，这些都是我们需要面对并努力应对的具体问题。
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这是您第二次来中国学习移民安置和乡村发展经验。哪些做法给您留下了深刻印象，对印尼又有哪些启发？
伊夫提塔赫：去年，我到过湖北，参观了三峡工程相关的移民安置地区，也实地了解了柑橘种植。当地通过发展产业改善居民生活，政府为居民提供培训，帮助他们在农业、畜牧业和工业等领域开展工作，这些做法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们希望在印尼学习这样的经验。移民安置不能只是把人搬过去，再分土地、分房屋。更重要的是，搬迁之后，他们的生活是否变得更好，是否能够获得正式工作，每个月都有收入。
因此，要先提升居民的能力和技能，让他们了解搬迁之后能够从事什么工作；同时确保水、电等基本基础设施和服务到位。当居民感受到搬迁是为了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时，就会对政府产生更大的信任。
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印尼移民区有哪些发展潜力？您希望怎样与中国开展合作，把这些潜力转化为居民的收入和就业机会？
伊夫提塔赫：我们正在通过调查研究了解移民区的经济潜力，再考虑适合的人员安置和产业发展安排。这些地区的机会涉及农业、渔业、畜牧业和旅游业等多个领域。
我们的优势是土地和劳动力，但也需要科学知识和技术、资本，以及能够承接产品销路的采购方。中国拥有技术、资本和很大的市场，我们希望将双方的优势结合起来。
例如，可以围绕榴莲发展从生产到销售的全流程合作，确定种植用地，建设相关产业体系，引入技术和投资，由当地居民参与生产，再将产品销往中国及其他市场。我们不希望农民迎来丰收之后，却不知道产品卖到哪里去。扩大市场、找到承购方，是产业合作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中印尼正在南巴布亚省马老奇县的萨洛尔移民区开展农业技术交流，并探讨水稻研究和职业教育合作。您希望这些合作为当地农民和年轻人带来哪些变化？
伊夫提塔赫：首先，我们希望改善巴布亚原住民的生活。目前，人口流动部的工作重点包括本地居民的搬迁安置。我们亲眼看到过，一所原住民住宅里住着4至5户家庭，因此正在帮助他们改善住房，并通过培训提升能力。
对于萨洛尔的水稻项目，我们希望首先培训当地原住民，让他们真正参与到印尼政府与中国政府合作开展的经济建设中。掌握技能之后，他们就能够直接参与农业和种植业生产，获得足以维持生活的收入。
一旦当地经济发展起来，就会吸引其他地区的人口自然迁入。那时，原住民已经具备了能力和信心，能够与迁入的居民共同开展合作。我们希望产业发展、人员培训和就业机会相互衔接，让当地居民从发展中受益。
供稿：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
撰文：徐豪 采访：李福祥（印尼）、姜艺涵
印尼人口流动部部长穆罕默德·伊夫提塔赫·苏莱曼在北京大学接受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专访